潘鹤:人生虽短,艺术可长

  【追思】

  光明日报记者 吴春燕 光明日报通讯员 江粤军

  11月22日10时45分,我国当代著名雕塑家、广州美术学院终身教授潘鹤因病逝世,享年96岁。潘鹤是我国雕塑教育改革的先行者,代表作有《艰苦岁月》《开荒牛》《珠海渔女》《广州解放纪念碑》《省港大罢工》《大刀进行曲》《和平少女》等。在70多年的艺术生涯中,潘鹤创作了大量充满时代气息、展现时代精神的杰作,100多座大型户外雕塑,分布在国内外68个城市,60多件中型雕塑被国家级美术馆及博物馆收藏,其艺术成就载入《世界美术史》及《中国美术史》。

  中国美协副主席、广东省美协主席、广州美术学院院长李劲堃深情忆念潘鹤先生:“他是广东乃至全国非常重要的一位艺术大家,是我们广州美术学院全体师生都特别敬爱的一位先生。他在中国当代雕塑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,他的水彩画、素描也都堪称经典。同时,作为一名教育家,潘鹤先生睿智的授课方式和启发方式,为广州美术学院、为中国的雕塑界培养出了一大批优秀的人才,像梁明诚、黎明这些中国当代顶尖雕塑名家,都是他的学生,都曾得到他丰厚的精神滋养。潘鹤先生留下的很多雕塑作品,已经成为中国历史的见证,成为时代的经典。”

  广州美术学院中国近现代美术研究所所长梁江评价,潘鹤先生的成长背景与岭南画派有密切关联,他勇于担当社会使命,将传统的民间艺术转化为现代雕塑。“潘鹤是‘岭南雕塑’的中流砥柱,他的城市雕塑已成为一个时代的精神符号。”

  20世纪80年代,潘鹤率先向全国提出了“雕塑的主要出路在室外”“社会主义是城市雕塑的最佳土壤”等观点,并首次将城市雕塑创作引入高等艺术教育领域,成为中国当代雕塑艺术教育改革的先行者。李劲堃说,潘鹤先生是一位完全以中国人自己的美术观点、美术方法来进行创作的大师。他的《雕塑主要出路在室外》等文章,都是我们宝贵的精神财富。中国美协雕塑艺委会副主任梁明诚说:“改革开放之后,潘老师呼吁城市建设不能没有文化建设,文化建设不能缺少文化形象的东西,就是城市雕塑。”当初放弃笔墨纸砚,选择石头这种最坚硬的物质来承载思想,潘鹤已经想到人生虽短,艺术可长。

  作为广州城的象征之一——解放纪念碑是座巨大的16米高雕像,耸立在海珠广场上,它已经完全融入了广州人的生活背景。1983年他为深圳市政府大院建立《开荒牛》铜像及《艰苦岁月》铜像。潘鹤当年以牛来比喻拓荒者,同时还表达了深圳特区最重要的精神是勇于破除旧观念,将改革阻力连根拔起。“牛在奋力前行,树头还有所存留,这也说明了与陈腐思想、落后观念的斗争是永不停歇的,我们需要不断更新观念,才能始终勇立潮头。”

  生活中,潘鹤是个风趣的人,他说有5件雕塑作品可以概括他的一生:《无奈》《想不通》《睬你都傻》《自我完善》《笑到最后是我》。小时候,学雕塑的没地位,潘鹤的父母不许他学,但他偏学。他自嘲说:“我是个皮球,别人越踩我弹得越高。”2009年,潘鹤获得“中国美术奖终身成就奖”。潘鹤笑称:“我仍然前途无量,现在盖棺定论言之过早。”潘鹤强调作画的态度,首先是要忠实于自己的所见所闻,要忠实于人民的所爱所憎,要实事求是;要说真话,不要说假话;不要画得像照片一样,要做人民的艺术家。潘鹤有个原则:绝对不为资本家服务,也不做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。他认为雕塑是感性的东西,就像谈恋爱一样,不跟钱走,打动自己的才能感动他人。只有独立思考,才能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限。

  潘鹤的画室叫“憨居居”,意在人生难得糊涂。原先他的画室名字叫“云鹤楼”,闲云野鹤的意思,关山月亲笔题的。但潘鹤说,云鹤够潇洒,但是一个人潇洒并不能解决问题,一定要憨居才行。在“憨居居”有一副对联:“不招人妒是庸才,不骄人都是天才。”他的作品《笑到最后》是潘鹤本人的自塑像,也可算是他人生风骨的完整写照。他在自塑像里呈现出一派神情自若的大笑形象。他解读说:“有人说,不要笑,严肃一点好不好。我说不,我的感情不是这样,无愧于心就一定要笑到最后。只要我不求名、不求利,问心无愧,就能笑到最后。”

  如今,透过一尊尊雕塑像,管窥潘老率真有趣、热情奔放、才华横溢的一生,我们可以感受到雕塑上的戎马倥偬、铁骨柔情、改革创新……许多网民知道潘先生驾鹤西去,惋惜地留言:“世间少了一位巨匠,深切怀念这位我们敬仰的艺术大家!”

  《光明日报》( 2020年11月24日?08版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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